注意事项:
21年构思,背景世界观与我其他文有共通,但这不重要。已设定结局。自定义BL+标准HE+全年龄。
想到哪写到哪,但我最近精神状态岌岌可危,可能有混乱/bug,欢迎指出(错字会改,其余看心情)。
本文将含有非主角的非正常死亡、热/冷暴力、体型差描述。
一、来了位大爷
哐。嗙。咚。
随着三声巨响,一团巨影自虚空而来,重重摔落在地。
葛家新被吓得跌坐下来,茫然无措。
巨影毫发无伤,只嘟囔着什么,缓缓站起。
这是一位约有两米高的巨汉,浓眉深目,身形健颀,浑身脏污腥臭,须髯蓬乱鬈曲,形貌狼狈。
这位竖眉瞪眼,不悦地环视四周:不很宽敞的室内,锃亮地砖,红笔画的凌乱法阵、红蜡烛、旧钱币、死老鼠、三只红苹果、书桌、床、书柜、衣柜……以及地上一位明显是始作俑者的瘦弱青年男子。
葛家新对上男人视线,发觉这闹着玩的“召唤术”已大功告成,竟怔怔落下眼泪。
怒目金刚般的巨汉一愣,沉声说了句什么。他声音低沉粗哑,发音既不像普通话也不像英语,更不属于葛家新知识范围内的其他语言。
“您说,什么?”葛家新战战兢兢问。
巨汉表情变差了些,又说了句葛家新完全听不懂的话。他见少年仍不明白,果断放弃语言沟通,开始打手势。
巨汉指了指地面。
“你是问,这里?”葛家新擦掉眼泪,跟着动手比划,“这是我家,我的卧室。这里是中国,雍州……”
这时,葛家新才看清对方衣着:此人身披一件黑色金属薄甲,其形制精密,明显不是21世纪产物,上有密集刮痕,露出斑驳银铁底色;胸甲中部有一狰狞大洞,破损边缘一圈干涸的褐色,隐约露出一方胸肌;双脚未着一履,只有一双蓝布袜子,与自家老头穿烂都不舍得丢的旧袜子倒是相似。
这是一个不属于此时空的人。
葛家新完全理解了:根据那本售价五块钱、中国原创地摊杂志《欧亚西部传统黑魔法研究》说明,若面前此人当真是被自己“召唤”而来,则其必然在另一个时空已经死于非命。
太惨了,这应该是一位被捅穿胸腔而死的异世界战士吧?葛家新心生一些愧疚,觉得自己可能得对这位远道而来的异乡人负责。
两人对视片刻,各自心怀千言万语。
葛家新强作镇定,先打破僵局。他指着自己和卧室,一边比划一边讲解:“卧室,我。我的卧室、寝室。”
巨汉低声跟着重复了几次发音。
葛家新打开窗,指着外面,双手不断做大包揽动作,“外面,这个地方,中国,龙省,雍州,芦村。”
巨汉仿佛听懂了只言片语,双眸一亮,用不很标准的普通话说:“国?村?州?”
葛家新猜测对方语言可能是与普通话相近、相通的某种方言,便拿出纸笔写上“中国雍州”几个字。
对方配合凑身去看。可惜,他只看了几个字便惋惜地摇摇头。
葛家新顺势递出纸笔,也请这位大爷写一写。
巨汉持笔手法倒是与普通人差不多,下笔龙飞凤舞,舞出一串鬼画符,看得葛家新直摇头。
两人无奈对视片刻,都叹了口气。
葛家新大脑一片空白,决定习惯性先微笑一下。巨汉见他这样友好态度,表情略为软化,指着葛家新说了几个字,见人听不懂,又一字一句缓慢重复一次。
这一回,葛家新听懂了,对方似乎在问“奴作何名”。
葛家新指指自己:“我?”
“奴。”
“我叫,葛,家,新。”
巨汉准确无误地复读了一遍:“葛家新。”
“对!”
“奴,葛家新。”巨汉指着少年,语气肯定。
“对。”葛家新点头,“我,葛家新。”
巨汉又指着自己:“我,ian-zjian。”
他在自我介绍吗?这发音听起来好怪。葛家新跟读,一开始念成“远藓”,巨汉摇头。又读几次,葛家新才勉强读出那微妙的发音,巨汉遂点头。
葛家新又一笔一画写下自己名字,并一字字念:“葛,家,新。”
巨汉观察一会儿,主动拿过纸笔,也写下两个字符并重复发音。字迹依然鬼画符,但这次看起来至少像某种书法字体了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明白了,这是各自名字在各自语言里的写法。
接下来,参照类似“ian-zjian”的发音,并跟随男人写字的笔顺,葛家新又提笔写下“袁缠”。
巨汉思考片刻,摇头。葛家新不明白,斟酌再三,又写下“允蝉”二字。
巨汉盯住葛家新的笔顺,若有所思,终于点头,大概是认同了。
葛家新猜测,或许此人觉得这两个汉字形状更贴近他故乡的文字?
巨汉拿过笔,也狂草三字。葛家新立刻看懂了,这是自己姓名在对方语言里的写法,因为它们长得有点像。
果然,巨汉指着那三个字念:“嘎嘎新?”
葛家新:……这发音也太奇怪了!
他便摇头,刚说了个“不”,意识到对方恐怕也跟自己一样,已经找不到其他更贴合发音的字符了,只好闭嘴,不情不愿地点头。
允蝉颔首表示已记住。
葛家新又指着纸上二字,念:“允蝉?”
巨汉犹豫半晌,也是先摇头再点头。
两人遗憾对视,心有灵犀:你我语言有些相通,但不多,只能暂时先这样翻译着了。幸好双方能借助手势表情慢慢沟通,其余便从长计议吧。
于此情此景,葛家新回忆起从前语文课老师似曾提及什么古汉语发音演变理论,但他并不是认真听课的好学生,压根儿没放心上,眼下只好囫囵定论:至少能看出双方语言有类似起源和语法结构,搞不好大家千百年前(或后)是一家呢?
双方简单自我介绍后,葛家新在想“接下来干什么”,而允蝉在想“腰疼”“这哪”“这小孩把我复活来干嘛”。
两人面面相觑。
最终,作为房东、召唤人、一切混乱的起源,葛家新主动招呼起作为客人和受害者的允蝉。
葛家新没有太多别的想法:这位古风老大爷不知已经死去多少年,生前肯定遭遇坎坷,本已安息,莫名其妙被复活又穿越,自己作为扰人清净的罪魁祸首兼晚辈,应当对大爷负责,至少直到他可以自力更生或回归异世界……黄泉应该也算异世界吧。
他没有忘记自己初心。葛家新能做出“召唤异世人”这样滑稽荒谬的中二行为,必也有其理由:他希望有什么东西能陪陪自己。
思及此,青年小声发问:“允蝉……大人?”
巨汉转过一张胡子拉渣的冷脸,注视青年以示“在听”。
葛家新被瞧得发怂,但话不得不问:“你……饿吗?”他一边说,一边扮作吃东西揉肚子的动作。
允蝉迟疑地点头。
葛家新如获大赦,做手势请允蝉稍作等候,自己冲去厨房端来一盘透油大肉包和一杯水。这些原本是葛家新自己一天的饮食。
葛家新拉开自己的书桌椅子,将盘子摆在书桌上,毕恭毕敬请允蝉入席。
允蝉看懂,也不推辞,大大方方落座,开始淡定吃饭。
葛家新看着这一切,心想:看来他饮食方面也跟我们差不多?
允蝉心想:桌椅好小好挤。
趁允蝉填肚子,葛家新抓紧时间下载了一些盗版幼教资源,多是图文并茂的幼儿学拼音、学辨物、学说话教材。
他从没想过“召唤术”会成功,也没有做任何准备,于是现在一切只能见机行事。幸运的是,只要是葛家新演示、讲解过一次的词语、发音表达,允蝉都能立刻记住,且准确率很高。
比如刚刚简短对话,允蝉已经能听明白“我”是第一人称,“你”是第二人称,“对”表肯定,“不”表否定。双方语言共通点兴许还有很多,比如语调上扬表疑问等,总之二人可以连比带画地大概表达明白。葛家新为允蝉的聪慧欣喜之余,又自惭形秽,因为他自己没有自信学一次就能掌握允蝉说过的话。
允蝉终于把餐盘吃空,转向葛家新,摆手道:“我,不吃。”
葛家新明白大爷这是吃饱了,顺便简单也教了允蝉时态的表达。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教一个外国人讲中文,还挺有意思。
吃饱就要考虑穿暖的问题。葛家新留意到允蝉额上有薄汗,想起自己为了搞那什么黑魔法召唤仪式,卧室连风扇都没开。此时正是八月初。炎炎酷暑,允蝉却还穿着包裹全身的铠甲,厚重长须长发耷拉在肩上,能不热吗?
葛家新马上启动八百年没开过的老空调。
空调出风口颤颤巍巍开启,好一会儿才流出一股带着古怪馊味的弱风。葛家新心道这空调不如不开,允蝉果然也皱眉嫌弃。
这边,允蝉对风与气温敏感,看出小孩准备用某种装置让室温降低,便挥手一招,想召一阵风来。
葛家新看见允蝉的动作,心中一喜:地摊杂志确实说过“来自异世界的被召唤者可能身具超能力”,这位大爷难不成真能用超能力招风?这可省电了!
他欣喜期待地看着允蝉。
一分钟过去了。窗外无风无雨,窗边树叶纹丝不动,室内依然炎热。
两人怔愣无言。
葛家新倒还好,只是略感尴尬。而允蝉心中已经在狂飙脏话抱怨命运不公了:老子死就死了,命运你个贼孙把老子弄醒,又让老子成了个连风都召不出来的残废,为何逼得老子苟且偷生,为何如此折辱?!
允蝉睨了一眼不敢出声的瘦弱青年,犹豫要不要掐死这罪魁祸首的小兔崽子。
葛家新本能察觉危险,不明所以,手忙脚乱比划着,眼神游弋,试图转移话题:“允蝉……大人,你……洗澡?……换衣服?要吗?……洗洗,更舒服?”
允蝉没听懂青年怯懦结巴的话语,反而被这种态度弄得心中烦闷,懒得再假客气,干脆起身,抬抬下巴示意葛家新直接安排。
允蝉太高太壮,又一身冷硬铠甲,站起来像座黑漆漆的小山,使卧室接近三米的层高顿时显得矮小逼仄。葛家新被面色不善的允蝉俯瞰,更像遭遇巨狮狩猎的幼兔,本能地双脚簌簌,两眼泛泪,一时竟无法迈步。
允蝉见状,越来越不耐烦。
他一生都是前线厮杀的武将,弱者的恐惧无法让他兴奋。他最讨厌哭哭啼啼的人,而葛家新目前表现已经完美踩中他好几个雷点。
若是从前,允蝉绝对能妥善管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,不徒作威吓。只是,死而复生的躯体仍残存着死前的强烈愤恨、不甘与困惑。种种消极情绪与失去全部灵力的恼怒惊惧交杂,令允蝉有些失控,面对见证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友善青年也只想放任本能,凭蛮力大开杀戒、泄愤一番。
允蝉原本并不滥杀,只是也不轻易留情:以他的身份,被随便传送到一个连灵力分子都没有的异世界,已经足以判这个小孩死刑了。而这小孩现在还磨磨蹭蹭扭扭捏捏地浪费他时间,令他对这无聊的新生倍感失望。换以前,根本无人胆敢以这种无聊方式浪费他时间。
允蝉如今已是竭力克制过杀气的模样了,可惜葛家新仍被吓得不轻。
允蝉起初试图摆出一副好脾气模样,主要是因为他发觉自己失去了全部灵力。这对他来说有如痛失五感,于是暂时无法使用任何秘术回到故乡。眼下,他需要一名熟悉这陌生世界的“引路人”为自己提供一切便利,而葛家新既是本地土著,又是召唤人,或为联通两个时空的关键,更必须留着。何况,周围环境看上去一片安乐和平,葛家新看起来也很好拿捏,暂无必要杀生……以后如果要杀,那也不过顺手的事。
顾虑重重,允蝉移开视线,强忍不耐,干脆轻轻推了一把青年,以示催促。
葛家新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杀气退散,这才终于迈得动脚,恭恭敬敬带路,请允蝉去厕所洗澡。
允蝉对淋浴设备并不陌生,一眼便知道青年用意,自觉准备沐浴。葛家新猜到允蝉故乡也有相仿物件,就留他自便,自己则去翻找换洗衣服。家里没有允蝉尺码的衣服,青年便挑了一条纯色的闲置床单,打算让这大爷效仿古代雅典人。
唉,还是太仓促了。葛家新心想。
作为曾经的唯物主义战士,葛家新当然从没想过“召唤术”能成功大变活人:本来只是一个人过生日心情不好闹着玩,谁曾想那册五块钱的地摊杂志居然记载了真功夫?如今种种,终归是自己对黑魔法这门学科不够尊重,太失礼……不不,别开玩笑了,正常人谁会想着这种随随便便就能做好的召唤阵会成功啊,当然是骗骗自己图个乐罢了,就像现代人总有人要去玩笔仙游戏似的。
“哎呀,幸亏他脾气好。”葛家新长吁一口气,不知自己刚刚已在从鬼门关上走过一趟。
浴室里,允蝉卸下盔甲和内衣,对镜仔细观察自己身体:其他老旧伤口仍在,唯独致命伤不见了。也许是死而复生后消失了。
他没有忘记那从背后袭来的穿胸一击,就算忘记了,胸甲上前后对穿的两个大洞也足以唤醒他的记忆。他一边回忆自己还记得的生前事,一边熟练地开水调温。
这里的沐浴习惯、道具和他原本世界差不多。不知道是因战后尸骨落在泥污处,还是因为超时空穿越,允蝉身上各处堆积了前所未有的尘土。他把胰子打满全身和护甲,反复数次才洗褪脏污。
水彻底变成褐灰色,尘泥缓缓流进下水道。允蝉默默注视着那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污渍被冲去,恰似他往昔岁月不复返;又想起刚刚葛家新的眼泪,情感上只觉无比烦闷无奈,理智上又知道自己没必要跟这小孩生气。
他想,或许这小孩有所求,而其所求只有自己能满足,所以是自己而非他人被复活了?
允蝉生前军衔至中军将军,麾下直属执行小队共22人,已有19人死在允蝉眼前,剩余二人在战场大爆炸中尸骨无存,不可能还活着。全队覆没,首领派的任务没完成,谈判怎么办?自己死后的战场局势如何?叛族都处理好了吗?大家的尸体都被沉进慈沱汤里了吗?光国还好吗?可惜现在想这些都没有用了。
“偏偏是老子复活了,嚯。”允蝉自言自语。他摸到乱成一团的打结须发,无论怎么洗都洗不干净,没有耐心再纠结,决定全部剃掉。
浴室外早已抱着床单等候的葛家新,听到允蝉喃喃了句什么,然后浴室门便突然啪地开了。
允蝉抓住自己虬结成混乱一团的胡子头发,以手比刀,示意葛家新提供剃发道具。
巨汉赤条条站着,身上到处滴水,肌肉厚实,块垒分明,肩背线条夸张得像群山起伏。
葛家新从未见过如此壮观体型的活人,大感震撼,直到允蝉面露不快才收敛视线,赶紧递上自用的剃须刀。
允蝉接过那小小一把塑料剃须刀,摇头:“太小了。”
青年听不懂,也看出来允蝉的须发量大,一般刮胡刀不够,自觉去另寻了一把剪刀来。
允蝉这才满意了。
葛家新看着这位超现实的魁梧大汉缩在自家小浴室里,豪迈剪下满地须发,自己则像侏儒一般,龟缩一侧作奉侍状,有些恍惚。
他衷心怀疑:我真能照顾好这位大爷吗?